他们都说我在看日本电影。

其实不是。我在看一种叫“别人的生活”的东西。
时处凌晨两点, 房间之中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清冷之光, 直直射向脸庞。耳机里传来日语对白, 仿若从遥远彼岸飘来的神秘咒语, 在寂静空气里回荡。我略显疲惫, 伸手按下暂停键,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当我端着水杯返回座位, 视线落在屏幕上, 只见弹幕飞速飘过, 有一条显眼地写着: “这字幕翻译得真烂。”。
但我还是继续看。
关于字幕质量的好坏, 对我来讲真没占多重要的地位。真正关键之处在于, 屏幕里展现的那些人物, 他们经历的痛苦, 他们面临的挣扎, 他们感受到的狂喜。当我做完下载操作, 打开播放器, 仔细调好音量的那一刻, 这所有的一切都实实在在变成了属于我的体验。
你可晓得, 于日本电影领域当中, 最为具备迷人魅力的并非是那些会让人心跳急剧加速、饱含刺激之感的镜头。而是处在那些镜头相互之间, 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安静缝隙。就像女主角愣住的那三秒钟, 时间好像在这儿定格住了, 凝固生成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述清楚的韵味;还有男主角转身之前微微皱着的眉头, 细微的动作里面掩藏着无穷无尽的情绪。以及那雨声, 滴滴答答地响着, 好似在转述着影片里头的隐秘心事;火车经过时发出的声音, 轰隆隆地作响, 又给影片增添了别样的氛围。还有那沉默,在无声之中,似乎蕴含着更为深沉的情感与故事。
我通宵看过一部电影,没有字幕的那种。
纯靠猜。
但我领会了其中意思, 由于人类的表情超越语言范畴, 眼泪无需翻译而言, 愤怒也无需字幕呈现, 在那个时刻我思忖着, 或许我们一直所需求的并非语言本身, 而是那种“我理解了”的有错觉感在内显现的一种认知状态。
别骗自己了。
你不是在学习日语。不是在做学术研究。不是想了解日本文化。
你只是孤独。
你所需求的是一种陪伴, 是那种不必给出回应的陪伴。你轻轻地去点开那些带有字幕的日本影像, 好似慢慢地推开了一扇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窗子。在那个地方, 有人很细致地为你讲述着故事, 有人相当精准地为你翻译着情绪, 而那个地方的生活, 不管展现出多么离谱的情节, 多么荒诞的情景, 多么悲伤的氛围, 都和你没有丝毫关联。
所以你可以安全地沉浸,安全地共情,安全地哭,安全地笑。
然后关掉网页,回到你该死的、无聊的、毫无字幕的人生里。
日本电影里, 有个颇为奇怪的设定, 你可有留意过? 这设定是, 影片里, 像一个人做饭,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窗外, 这些看似特日常的场景, 拍摄手法很特别, 时间跨度特长, 节奏特慢。
于日本电影的天地当中, 存有一种颇为奇特的设定, 你可曾留意到呀? 那便是那些展现出来貌似极为寻常的情景, 诸如一人烹饪食物, 一人平心静气地进餐, 以及一人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这些情景被拍摄得时间长度格外久, 速度极为迟缓。
比现实生活中的那些瞬间还要长,还要慢。
好像导演在说:你看,孤独是需要被观看的。
我偶尔会思索, 那些电影的导演们, 是否晓得在这地球的另一侧有个中国人, 于深夜之际在刷动手机, 正靠着他们精妙构思的长镜头去舒缓自身的孤独呢?
大概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也无所谓。
其实答案很简单。
你不懂日语,但你懂中文。

那所以, 那些字幕, 就是你能够通往那个世界的唯一一座桥梁了。你, 不会去说“すみません”, 然而呢你是懂得“对不起”这个意思的。你不会去讲“愛してる”, 可是你明白“我爱你”这样的表达。
你以为你获得了一种理解。但真相是,你获得了一种选择。
选择去理解。
选择去共情。
选择去被感动。
关于太擅长选择不感动这件事, 我们是这样的状态。白天的时候 , 于地铁之上 , 于办公室之中 , 或者在朋友圈的那个点赞里面 , 我们都选择了不去感动。这是因为 , 感动它有着危险的特质 , 有着脆弱的特性 , 还具有不合时宜的属性。
在深夜时分, 唯有面对那些有着中文字幕的日本面孔时, 我们才会有胆量放下这般选择, 任由自己被感动彻底冲垮。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继续面无表情地活着。
近段时间我察觉到, 好多免费的具备在线观看功能的网站实际上并不稳定, 存在缓冲现象、卡顿状况以及加载无法成功的情况, 对此我已然习以为常了。
但奇怪的是,越是卡顿,我越想看。
好似这般艰难自身, 致使观看此行为变得尤为要紧了。它仿佛在讲: 瞧啊, 为了达成此刻的共情, 你投入了何等多的耐心。
盯着加载条, 瞅着黑屏, 望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一个个卡顿的刹那便是如此。
也挺好的。
至少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至于我在看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看。
我在。
屏幕前处于深夜之际, 只要存在中文字幕之处, 便有着同我类似的人。我们从来不进行话语交流, 我们从来都没有相互互动, 我们甚至都不清楚彼此到底有着怎样的存在。
在同一时刻, 我们目光均聚焦投放在同一画面之上, 情绪皆因同一情节而揪紧内心产生颤动, 且于同一笑点之处不约而同地发出并无声响的笑。
这是一种奇妙的联结。
比任何社交软件上的点赞都更真实的联结。
好了,加载完了,电影继续。
我也该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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