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不想听《温柔》了。

并非是由于不好听才这样。而是源于太过正确。太过正确之物 , 有时反倒会使人产生怀疑。五月天演唱了二十年 “七岁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 , 一直唱到如今你已三十岁 , 蝉依旧在鸣叫 , 可你竟然连夏天都不在意了。然而这首歌为何仍旧在心里回响呢?
我属于那种后知后觉之人, 当别人在听五月天之际我却在听周杰伦, 等到别人听周杰伦之时我才回过头去翻五月天先前那些发表的各个专辑, 首次投入全部注意力去听《雌雄同体》那一刻, 呆呆地伫立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位置上, 耳机里传出那声音正唱出“我穿你的衣服, 你穿我的鞋子”这一刻, 我脑袋低下去注视自己所穿着的那双颇具休闲感的帆布鞋, 刹那间便暗自惊叹, 哎呀妈呀, 原来居然有那种歌唱家歌手能够把这般含混沌糊、满是挣扎、难以清晰表述明白之意的事物, 毫无阻挡这般径直地给唱出来, 并非是那种声嘶力竭、极度宣泄的状态, 相反是一种十分沉着冷静的、携带着明亮光芒的宣告——你能够处于混乱之中, 可以存有矛盾之态, 这根本算不上是错误。
后来, 我着手疯狂寻觅他们的现场视频, 并非那种高清的官方版本, 而是粉丝用手机录制的, 画面晃动到了极致, 声音里充斥着现场的尖叫以及合唱。有一场《爱情万岁》的live, 当阿信唱到“我不在乎你的姓名, 你的明天你的过去你是男是女”之时, 镜头扫向台下, 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相拥而泣, 我不清楚他们是情侣还是朋友,然而那个画面, 那个瞬间, 我便认定——这他妈才是摇滚。
不少人讲五月天并非是那般摇滚的, 颇为商业化, 极为正能量, 尤极流行。我往昔亦是这般去思量的。直至某一日夜里加班直至凌晨两点, 于出租车上刷见到一个视频, 那是他们在鸟巢演唱《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 阿信所唱的那句“每个孤独的晚上, 就像在海洋飘荡”, 司机师傅忽地把音量给调大了, 他未曾说任何话语, 然而我晓得他在聆听。就在那一瞬间我领悟了——摇滚并非是一种音色, 而是一种状态。那是一种你明晰世界糟糕透顶但你依旧在奋力挣扎的状态。
大伙觉着五月天在唱青春, 在唱梦想, 在唱“咸鱼也要有梦”, 是的, 又不完全是。我愈发发觉, 五月天最具魅力之处, 是他们以最阳光的旋律, 去唱最绝望的主题。就像《如烟》——“七岁那一年, 抓住那只蝉, 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 吻过他的脸, 就以为和他能永远”——你以为这是怀想? 这是毫不掩饰的时间暴力。你抓不住夏天, 你也抓不住他。然而阿信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告诉你: 没关系, 抓不住就抓不住, 起码你吻过。
这便是五月天所拥有的激情, 并非那种直白的激情, 并非那种肉欲的激情, 并非那种激烈的激情,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激情, 是潜藏于旋律之下的激情, 是关乎“活着”的炽热激情。
我始终觉着“五月天激情电影”这个词汇相当精妙。搜寻此词的人群大致分成两种类型: 一类是实实在在认为五月天出演过激情戏份的, 另一类是明知道不存在、然而就是想要瞧瞧其他人怎样去描绘五月天那种并非激情的别样激情的。我归属于后面这一种类型。
有一位乐评人讲五月天是“从事贩卖青春行当的小贩”, 那时我心里萌生想动手打人的念头。然而如今思索一番, 他所言有一半是正确的。五月天的确在进行售卖行为, 可售卖的并非青春, 而是“因青春引发的绝望情绪”。你瞧他们的歌曲, 几乎不存在一首是描绘“自此开启幸福生活模式”情形的——要么是如《干杯》那般的离别场景, 要么是似《突然好想你》呈现的错失情境, 要么是像《后来的我们》展现的留有遗憾的状况。但是听完这些歌曲后你并非会产生想要离世的想法, 你反倒会萌生出想要好好生活的念头。是不是觉得很奇特呢? 你被唤起了所有经历中失去掉的事物, 可你却进而更加渴望好好活着。
这大约便是实实在在的亢奋, 并非是那类致使你心跳急剧加速的事物, 而是那类令你明明晓得将会死去却仍旧渴望痛痛快快去活一回的事物。
涉及到“激情电影”, 好多人的首个反应便是性。五月天显然不存在那种事物。然而要是“性”的界定并非仅仅是动作而是欲望的话, 那么五月天周身皆充满着性张力。

瞅见阿信作词, 他向来不写快感, 而是写快感过后的失落。就像《温柔》的那一句“这哪里是温柔,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 这不就如同做爱随后的贤者时间”这般。他于《拥抱》里写“这不就是在讲呈现欲望本身, 只不过他采用了一个更为好看的词——自由, 脱下长月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
五月天所拥有的那种激情, 是属于受到压制的, 经过处理的, 进而转化为音乐的那种欲望。你没办法直接去感受它如同火那般灼烧, 然而你能够感受到它恰似岩浆一样在地下涌动流淌。有时这种激情会从某一个缝隙之中喷射而出, 比如说怪兽的吉他进行solo的时候, 比如说玛莎的贝斯线忽然间变得暴躁起来的时候的, 又比如说冠佑的鼓点猛地变得极为狠厉的时候。
我有个友人, 于大学期间前往五月天演唱会现场, 在演唱《恋爱ing》之际, 全场众人皆在欢快蹦迪, 彼时她转过头, 竟瞧见自己的父亲(没错, 她父亲同样喜爱五月天)身处最后一排, 正极为用力地挥舞着荧光棒, 其挥舞的卖力程度竟超过了她。她讲在那一个瞬间自己不禁落泪了, 并非是由于心生感动, 而是因为她目睹了一位中年之人, 终于不再仅仅充当父亲、充当丈夫、充当员工这些角色, 而是回归为了一个纯粹的个体。
难道这不是激情么? 并非情侣于后台亲吻情形, 亦不是某人脱衣状况, 情况是一个五十岁的男子在人群当中蹦跳腾跃, 仿若回到十七岁那般肆意!五月天赐予了中年人一个具备合法性的空间, 一个能在公共场合尽情疯狂不已且毫无惧意的契机。要说这种情况相对任何激情电影而言, 无疑是更能带来强烈刺激感从而让人更深入地感受到那种冲击的呀!
我曾看过一个视频, 那视频内容是台北跨年时的景象, 当时五月天演唱《憨人》, 全场众人进行大合唱, 唱的是“我有我的路, 有我的梦”。有个戴着眼镜的女生, 她一边唱着歌一边哭泣, 脸上妆容全然花掉了。在她身旁的人递给她一张纸巾, 而后她继续唱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原因在于在那几分钟的时间段里, 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便是承认自己依旧在乎。
即便是明天又该去开展工作、面对那些杂乱之事, 然而在此瞬间, 在意便是正确之举。
就在前几天的时候, 我跟一位朋友一块喝酒, 期间聊到了五月天。他讲他不再喜欢五月天了, 认为它太虚假作态了。他还说“你瞧瞧阿信如今写的歌词, 像什么‘少年回头望’, 实在是太过刻意了”。我表示我能够理解他的看法, 可我却依旧还在听五月天的歌。这并非是因为他们新发行的歌曲有多出色, 而是由于那些旧日的歌曲已然深深铭刻在我的骨子里了。当你走在道路上的时候,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了《一颗苹果》, 歌曲前奏刚一响起来, 你整个的人状态就变得大不一样了。那种感觉, 你说它是充满激情也好, 可以算是一种情怀也罢, 甚至认为是自欺欺人也行, 但它确实能够让你在紧接着的下一秒就产生这样的想法——哎呀, 感觉活着似乎还凑合。
遭人讲, 五月天最棒的时分已然消逝了。兴许是这样吧。然而激情此般事物, 向来并非关乎“最棒的时分”, 却是关乎“你是否还在”。
你仍旧在聆听吗, 你会不会于听闻某一段歌词之际停顿一下, 你会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之时陡然忆及他们的某一首歌曲, 进而将其翻找出来单曲循环直至天明?
如果会,那你已经拥有你的“五月天激情电影”了。
它并不处于银幕之上, 而是在你的耳朵之中, 在你的心跳之内, 就在你三十岁时那一刹那间, 这时你仍会因一个和弦而涌起鸡皮疙瘩。
火已经烧起来了。只是你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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