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丢人,一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

有一回, 同事邀约我一同去观看《五月天激情电影》, 那时, 我的脑袋里头竟然满满当当都是那种诸如“, 青春啊摇滚啊热血啊”这般极为俗套的画面。甚至于, 我还预先构思好了朋友圈的文案——“归来仍是少年”, 这可真是个无比标准的装逼模板。
结果电影开场十五分钟,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错的离谱。
在那个画面之中, 阿信伫立在舞台之上, 灯光映照在他脸庞, 你得以瞧见眼角显现的细纹。并非属于那种经磨皮后泛着光亮的滤镜面容, 而是真切实在的、裹挟着汗水且透露出疲惫之态的中年人的面庞。当他演唱《温柔》之际, 嗓子经历了有一瞬间呈现出来的沙哑状况——或许是因感冒缘故, 或许是由于太过劳累, 又或许确实是情绪已然抵达了那般程度。
我突然就哭了。
并非是那种悄然无声默默淌泪的情形, 而是呈现出一种泪水与鼻涕同时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的痛哭样式。坐在近旁位置的兄弟将纸巾递给我, 此时他自身的眼眶是红润泛红着的。
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
我说不上来。真的说不上来。
也许是那些歌词太过精准了。“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你于KTV唱这首歌之际或许仅觉畅快, 然而在电影院里, 当全场几千人一同呐喊而出之时, 那种感受是怎样的呢? 仿若你独自一人在深夜长时间行走, 猛然发觉实际上沿途皆是与你相同之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倔强。
每个人的倔强都在慢慢被生活磨平。
说实话,这电影没什么剧情。
这可不是那种好莱坞大片, 不存在英雄去拯救世界的情节, 未曾有反转之后再反转的那种狗血桥段。它仅仅是一部关于演唱会的纪录片罢了, 是将五月天巡演时的现场画面剪辑到一块的那种, 在这期间又穿插了一些他们排练时的花絮内容, 还有后台那些琐碎繁杂的事儿, 以及几个人聊天瞎扯的片段, 如此构成的。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让我觉得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剧情都真实。
当怪兽进行弹吉他这一行为之际, 其手指之上布满了茧子。玛莎贝斯在弹奏过程中半途忘掉了歌词, 转而朝着镜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对于冠佑来讲打鼓打到衬衫被汗水浸湿, 把衬衫脱下来拧出一把水之后又重新穿在了身上。石头于角落里默默抽烟, 眼神呈现出放空状态, 仿佛既在思索着某些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未曾思索。
这些细节。
这些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的细节。
它们被拍摄留存, 进行了放大处理, 投映到大尺寸荧幕之上。此后你陡然发觉, 这些处于万人体育场中心位置、被众多观者仰望崇敬的摇滚超级巨星, 实际上竟和你毫无二致, 能够感觉到身心俱疲, 会生出烦闷之感, 会对着镜子当中的自身陷入出神呆愣状态。
这个标题不是我起的,是片方自己定的。
直至看完电影, 我方始明白, “激情”此词语, 向来绝非是那般肤浅之物。激情并非是那种大喊大叫, 亦不是摔毁吉他、敲击鼓器, 更不是那些看上去显得很酷且颇具摇滚风格的表象上的行为。
激情是你明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还是一直走。
电影里阿信讲了句话, 大致意思是, 我们进行歌曲创作历经二十多年了, 有时亦不清楚自己所写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就是有着想要去写的这般想法。
这话说的真烂。
烂到让人想笑。
可我就是被这句话击中了。
我回想起自己才刚毕业的那段时间, 于城中村的出租屋内, 对着电脑修改方案直至凌晨三点, 修改完毕后发觉客户所需要的根本并非此物, 那时我咒骂了一百遍“老子不干了”, 然而第二天依旧准时抵达公司。
这不是激情吗?
这不就是吗?
电影里有一段,特别戳我。
是在他们于后台进行休息的那个时候, 玛莎忽然发话说: “我们这几个人都已经四十多岁了, 然而却依旧在演唱《轧车》。”。
其他人就笑。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那个镜头, 持续的时长大概为十秒钟, 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你能够察觉到空气里面有某种东西正朝着下方坠落。
四十一二岁的人唱着“机车骑得比谁都快”, 从一开始, 这歌词本身就显得特别滑稽。曾经那些骑着摩托跑遍每条街道的少年, 当下或许得骑着电动车去接送自家孩子上学了。时间这个事物, 向来都不会跟你进行商议的。
但它又留下了什么。
这帮人仍留在台上, 仍在放声歌唱, 仍凭借已没那么青春的嗓音, 将那些歌词高声吼出。

台下之人同样在变老, 那举着荧光棒的手兴许有了皱纹, 那跟着合唱的声音或许已然沙哑, 可他们依旧来了, 依旧买了票, 依旧坐在黑暗当中, 任由那些旋律把自身带回某个回不去的夏天。
是石头说的。
他讲道, 有时候呢, 他感觉五月天好似一艘船, 他们几个身为船员, 却都不清楚要朝着哪里行驶而去, 然而乘客们都在那里, 所以他们就持续航行着。
我他妈直接破防。
你可晓得那种感受? 那便是你原以为自己追逐的是一位偶像, 实则追逐的却是自身。那些往昔岁月里在MP3中反复播放的歌曲, 那些填满歌词的作业本, 那些与暗自喜欢之人一人一支耳机聆听的夜晚——你以为它们皆已消逝不见, 事实上并非如此。
它们只是被埋起来了。
埋得太深,你自己都忘了。
然后一部电影,一首歌,一个镜头,把它们全挖出来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抹眼泪。
有个女孩, 她的妆哭花了, 睫毛膏弄糊了满脸,然而她却懒得去擦拭。有个大叔, 戴着口罩, 看不清其表情, 并且他一直没有站起来, 就那样坐在座位上, 一直到保洁阿姨进来进行打扫。
我走出电影院,在门口抽了根烟。
然后我做了一件特别傻的事——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你睡了吗?”
她说:“还没呢,你咋了?”
我说:“没咋,就突然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你是不是又看五月天了?”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她说:“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我说:“嗯。”
挂掉电话,我一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又哭了。
如果非要我打分,十分满分的话,我给九分。
扣掉的一分是因为音响太大了,看完耳鸣了一晚上。
剩下的九分,全部献给我失去的青春和还没死透的梦想。
讲真的, 是否喜欢五月天先不论, 我都提议你去观看这场电影。别秉持着“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在矫情些什么”这样的心态去看, 只需老老实实地坐上两个小时, 把手机收起来, 让自身沉浸其中。
你会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麻木。
你心里那个少年,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你带他回家。
写在最后:
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在变。
科技在变,生活在变,我们也在变。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当你听到“突然好想你”的前奏响起时,心里那个名字。
比如当你在黑暗中大声合唱时,眼角那滴不争气的眼泪。
比如五月天。
他们变老了,但还在唱。
就像我们变老了,但还在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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