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是冲着“未删减”三个字点进去的。

那是这样一种情况, 你心里清楚自己不应该去看, 然而手指的动作却比脑子做出反应还要快, 鼠标已然被点了下去。五月天的演唱会电影, 在我的计算机里存有三部, 每一部观看的次数都不少于十次。不过此次并非如此。他们所提到的“激情版”, 声称是增添了后台所拍摄的花絮, 其中存在阿信在彩排期间脱去衣物的片段, 有怪兽以及石头当场即兴摔吉他的刹那, 还有那些被剪辑掉的、乐队成员相互之间说粗口而骂脏话的镜头。
妈的,谁能拒绝?
我不是在跟你聊小黄片。我说的是另一种激情。
五月天演唱会被拍成电影, 你觉着那是单纯唱歌吗? 并非如此。那实则是五个人在舞台上面, 彼此较劲, 彼此成全, 彼此毁灭, 又彼此拯救时的过程。那个号称叫“激情电影”的版本, 它压根就不是你心里所想那种存在。然而它的确是“激情”的, 那是汗水砸落在舞台地板时发出的声响, 那是吉他弦崩断瞬间出现的静默, 那是上万人在雨中合唱直至失声的嘶哑。
我看了十三分钟就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色情,是因为太真实了。
有那么一个镜头, 呈现的是冠佑于后台抽烟的情景, 他正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之上, 其帽子把头部压到极低处, 致使面部表情难以看清, 旁边紧挨着的便是演出的内场区域, 场内有好几万人在疯狂尖叫, 而他却独自一人处于那儿, 呈现出发呆的状态。
然后阿信出来了,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陪着抽。
两分半钟, 就是这个镜头, 在正版发行的DVD当中, 被裁减得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这是为何? 是由于“不符合乐队阳光积极的形象”吗? 是因为“抽烟镜头不适合全年龄观看”吗? 去他的。那才是真实的人, 并非海报上展出的面带笑容的那种标准化的人像。
当我看向那个镜头之际, 忽地忆起十年之前, 那位与我同处大学宿舍的室友失恋的那一晚, 彼时我们同样是端坐在宿舍楼顶, 每个人手中持着一罐啤酒, 并且谁都没有张口说话。这般的沉默所带有的力量相较于任何安慰而言都更为强大。
原来是这样的五月天。抽着烟, 感到疲累, 在几万人面前完成演出后, 一个人躲起来静悄悄地发呆。
还有一个更炸的。
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场次的演唱会, 想来应当是在石头成婚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了。当演唱进行到《拥抱》这首歌的时候, 怪兽突然间过来亲吻了阿信一下。并非是那种兄弟之间轻拍肩膀方式的亲吻, 而是实打实的, 嘴与嘴相对接触的亲吻。
全场炸了。
那次之后, 那个镜头于官方版本之中转变成为远景,瞬间一晃之后便过去了。然而在“激情版”里, 其存在着完整的近景特写。阿信一开始是愣住了, 紧接着便笑了, 那种笑并非是尴尬的笑, 而是属于那种“我知晓你正在做何事”的默契之笑。
然而, 我晓得他们纯粹是瞎闹着玩儿的, 是兄弟彼此间的一种表达形式。但就在那时刻, 你确实会坚信, 此五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事物, 它比爱情更为繁杂, 比友情更为浓稠。你讲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可它确确实实地在那儿, 在那段被剪辑掉的影像当中, 在那些未被官方认可认定的刹那里面。
我后来想明白了。
他们删的不是激情,是真实。
何为演唱会? 它是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灯光, 音响, 走位, 串场词, 每一个有关的环节都已然重复了几百回!五个身着相同衣服的人, 做出相同的手势, 讲着相同的话语。他们被训练成为完美无缺的表演机器!
则激情究竟为何物呢? 乃失控也。此为冠佑猝然之间将鼓棒奋力甩掷而出, 恰好砸中摄影师之头部(此镜头亦遭删减), 是玛莎于台上直言不讳地骂出一句粗口, 缘由是音响出现故障, 是阿信唱功破音却冥顽不化地坚决不降调, 是怪兽弹奏solo之际手指 且鲜血染红了琴弦。
这些,都在“激情电影”里。
而这些,才是我们真正想看的。
你问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找什么“五月天激情电影未删减版”?
因为我想看到他们不是五月天的时候。
我期望瞧见那五个处于中年, 年纪四十多岁的男子, 在舞台之上呈现出累得如同狗一般的模样, 在后台展现出骂人的神情姿态, 于化妆间流露彼此相互嘲笑发际线的状况。我渴望目睹那些经过巧妙用心塑造包装的“正能量”背后所潜藏的疲惫、脆弱以及真实本貌。
这难道不是所有粉丝最想要的东西吗?
不只是那个处在鸟巢举办十万人规模演唱会的天团, 是我们所喜爱的对象。也是那个于街边用餐尝食卤肉饭量的一般中年之人, 就算被粉丝做了拍摄举措也毫无关系, 顶上头发呈现出杂乱无章状态情形的这般个体, 是得我们所爱之人。
最后的电影, 所有删减镜头拼接一块儿, 不存在剪辑。没有滤镜, 没有配乐, 是一组后台监控录像的片段。
凌晨三点的时候, 演出已经结束了四小时, 怪兽却依旧还在练习一段怎么都弹奏得不顺的solo, 而阿信靠在墙边已经处于睡着的状态, 手里却还拿着只完成了一半修改的歌词纸条, 石头正待在角落里跟老婆进行视频, 把声音压得极为低, 说着“快回家了快了”。
冠佑在收拾鼓棒,一根一根擦干净,放好。
玛莎在吃泡面。
这些, 是极其平常以至于无法更平常的画面,然而, 不知因怎的, 我在观看的过程之中, 就不由自主地落泪了。
或许是由于我同样处于这般生活之中吧。在白日, 于所有人跟前佯装出一副正常得体的模样, 而后到了夜里, 回到自家家中, 独自一人食用泡面, 与家人进行视频通话时告知“快要回家了”, 随后接着加班直至凌晨。
我们都在自己的舞台上表演,也都在找那个允许自己卸妆的后台。
这就是“五月天激情电影”真正的样子。
它不色情。它比色情更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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